1949年我从上海中学毕业,考上上海交通大学,1951年院系调整,我们纺织系转入华东纺织工学院,1952年毕业。因国家需要,我们1949年入学的本科生提前一年毕业,学习三年,国家承认我们本科四年制学历,待遇不变。我们纺织系包括纺织、纺机、印染三个专业,我学的是纺机专业。1952年毕业的学生,包括1948和1949年入学的两级学生,都为1952届。
1952年我大学毕业时,由一辆大学生专列把我们拉到北京,我们纺机专业前后两个班的学生,由纺织工业部接到招待所,让我们在北京玩半个月后,大部分分配到山西榆次经纬纺织机械厂。我妹妹专科毕业,和我同乘这辆列车,她由轻工业部分配到包头市。
经纬厂位于离榆次市约十里路的郭家堡,经纬厂挺大,有正规医院、百货公司、小学、技校、煤气厂,以及菜场、小商店等,生活设施齐全,就像一个小城镇。机器基本上是进口设备,有美国、苏联的许多自动机,还有东德、捷克、匈牙利的机器,是纺织部的重点纺机厂,是用庚子赔款买的机器,全部放到经纬厂。经纬厂的技术力量非常雄厚,当时的中层领导,如各技术科室的科长和车间主任基本上都是留学归国的技术人员,厂里的总工程师是纺织部的技术权威。
我们两班同学20多人,算是第二批进厂的技术人员。第一批是在上海招聘的49-50届工科大学生,经短期培训进厂,他们被称为工训班,后来又分来一些专科生和中专生。另外经纬厂1951年在上海办了护训班和描训班,培训两年后到经纬厂工作,都是女性,护训班毕业后到山西医学院附属医院(太原)实习半年,年底进厂,她们中不少人成为技术人员的配偶。
那时周末经常举办交谊舞会,大的舞会在子弟小学大礼堂举行,小的舞会就在女单人宿舍楼下食堂,把桌子搬开就是舞厅。我爱人戴萍是护训班毕业,她高挑美貌,推广无痛注射法,打针不痛,被评为青年突击手,谁都愿意找她打针。我很少去医院看病,我和她就是在跳交谊舞时认识的。经纬厂很大,我们都有一辆自行车,骑车上班。
那时中国还没有自己造的自行车,社会上流行的自行车,男式是捷克进口的,女式是匈牙利进口的。我们周末经常骑自行车去榆次玩,偶尔也会骑车去太原玩。因为我们家都在上海,生活习惯相同,也很投机。我们征得双方父母同意后,于8月23日领了结婚证,9月1日结婚。那时没有办酒席及举行婚礼的习惯,我们申请到一间约12平方米的住房,备有床、饭桌、衣柜兼书柜和两只木板凳。结婚那天我们把两人的行李搬到一起,晚上有几个同事来闹闹新房,三天婚假后,上班时带些糖果送人,这样的婚事,既简单又省事,没有像现在这样复杂。
我们住的家属宿舍,是一栋栋单独的小楼,每栋小楼有东西两套,每套两居室,东套分给我们和邻居两家合住,厨房和卫生间共用。山西很冷,单身宿舍有暖气,烧得很热,只需穿一件毛衣。我们家属宿舍没有暖气,需要烧火炉,山西煤多、质量好,耐烧,能过夜,偶尔炉火灭了,早上起来杯子里的水,就会结成冰,玻璃杯中有水,杯子就会被炸碎。我们邻居是“一老一小”两个家属,他们也是南方人,老人会做饭。我们就请老人给我们做饭,因此婚后不再去食堂用餐。
1955年夏,我们去山东青岛游玩,下海游泳、吃大海蟹,然后乘海轮回上海探亲,坐海轮没有江轮那么舒服,感到难受就去甲板上看大海。这次探亲,双方父母都很高兴,我祖母和母亲都很喜欢戴萍,可喜的是在阳台楼梯上,留了一张有十几个人的合家欢,四代同堂,另有两人也是从外地赶来省亲,难得相遇,这张照片保存至今。
返回榆次时,中途因发大水要绕道而行,我们就把随身行李(一只小箱子)托运了。回到榆次后,行李很长时间未到车站,他们要作价赔偿。去上海时戴萍向护士长借了一台照相机,这是贵重物品,不能托运的,我们不懂,没有拿出来。车站赔不了几个钱,我们未接受赔偿。行李迟迟不来,照相机不能再拖,我们只能赔偿了。这相机是护士长的爱人在国外时买的,他们在太原看上一个相当的进口照相机,他们的相机应该比这个更好。这相机也很贵,要400元,是我们几个月的工资,我们只能咬咬牙买下了这台相机还给她,还感到很过意不去。
不久车站来通知,这行李被小偷偷去了,这小偷被抓到,托运的行李已找回来了,让我们去取。箱子锁已坏,是用绳子捆的,打开时里面东西全被翻乱,但东西基本不少,相机还在。我们就把这相机物归原主,换回了我们买的相机。有了相机,我们的生活就丰富了,留下许多珍贵的回忆。
我俩在这小房间居住了三年,因为没有暖气,冬天很不好过,还能记得的是,附近池塘的水都结成冰,我们可以去滑冰。后来调到郑州工作,就再没有这种机会。但夏天山西是凉快的,晚上不用凉席。
1955年纺织部为培养纺机制造人才,利用经纬厂技工学校的校址,创办榆次纺织机械工业学校,从各纺机厂抽调技术人员到学校当教师,我于5月从经纬厂调到学校。1957年学校迁来郑州,戴萍随我一起调到学校医务所工作。
那时,正值“大跃进”年代,学校利用暑假搬迁,组织教职工和学生,将学校的全部家当,和实习工厂的机器设备打包、装箱,托运到郑州,再从郑州车站运回学校,工作量极其繁重,在大家的努力下,完成搬迁,9月按时开学。当时校园除建了教学大楼,食堂,一栋学生宿舍,几栋家属宿舍外,没有围墙,校园内坑坑洼洼,东西横穿一条大沟,我们大家是边上课边建校的。
学校的家属宿舍有两间半、两间、一间半三档,我家住进了两居室带厨、卫的住房,因戴萍怀孕,请岳母来郑州照顾。学校号召自力更生、劳动建校,师生员工用业余时间平整校园、修路,劳动过春节,未放寒假。戴萍1957年底生大女儿时,只有我岳母守在医院,孩子全由岳母照看。戴萍56天产假后就上班了,医务室也很忙,不久女儿就让岳母带去上海。
1958年第一届学生毕业时,留下了大批毕业生,为了提高他们的基础水平,一部分保送名牌大学进修,留下的为他们办了业余红专大学,我兼教大学数学课程。1958年12月,河南省让我校升格为学院,1959年又因全国调整,学院下马恢复办中专。1960年教育部再次让我校升格为学院,当年分配来几十名大学生,并招了少量本科生。正在大家满腔热情办本科时,1961年遇到困难时期,河南省因粮食一时供应不上,让学校放长假,学生回家等待。